莫祖宁 发表于 2010-9-2 06:09

秃笔头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秃笔头
   
秃笔头是我的一位朋友,刚认识不久。在未认识之前,秃笔头这个大名已经在同学们的嘴里嚼来嚼去,很熟悉了,但他们很少去形容秃笔头的相貌如何如何。我照逻辑去推理,这厮应该是一位秃头,若不是,也至少达到那种前面溜冰场后面铁丝网的境界了。

我为自己的推理很得意洋洋。随后,上天就安排我和他照面了。事情是这样的,我写了两首臭得发霉的小诗投到了学校文学社那里。诗如下:

            夜

    夜,很朦胧,/几对对幽灵,在花前,/轻轻地说着情话。/天上那一个现有天使,/看到了,悄悄地流着/孤独的眼泪。/夜,很朦胧。

          春


    窗子上 桌子上 椅子上/爬满了柔和的光辉/伴着一点风/钻进我的怀里/然后萌芽出绿色的幽思

    走出我的小屋/吻着黑色的土地/心灵在舒展 渐渐地/溶进一片春光中/我长久地陶醉

    掬起微笑/感谢春天的来临/我扬着爱/迈着坚实的脚步/向遥远的将来走去。

我希望编辑部里的那几个家伙眼睛掉进了沙,然后模模糊糊就把我的“大作”捡了上去。我心里的希望很渺茫。等了数日,还没有消息。“看来,编辑部里的几个家伙很有保护眼睛的意识。”我这样想,因为他们的眼睛没有掉进沙。我正伤心之时,一位同学突然递给我一土封信,脸上堆满笑意。“是给你的。”走了,远去的背影也似乎灿烂了几分。那信封上除了“莫祖宁收”之外,什么也没有了,煞是经济简洁。我认为里面会藏有一份惊喜,于是急迫地打开来看:
莫祖宁同学;

我是学校文学社的社长。你投来的两首小诗我皆已看,文字非常好,形式非常好,.....非常好,.....非常好.....非常好。

看到这里,我几乎被“非常好”拖进了睡眠的状态,往下看,突然峰回路转:

唉——最近我的眼睛不大好,掉进了一小沙。现在沙出,眼睛还有一些朦胧......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XXXX年XX月XX日   秃笔头

信里还有一些内容,他要与我在次日照个面,在桃花园门囗面前。我对这些兴趣不浓,只一味钻到眼睛掉进沙那一些东西,怪哉,妙哉。

这家伙一定以为自己非比寻常,连真实姓名也没落给我看。但这人,我还是去会会他的,因为从他的“非常好”看来,他多多少少与我有一点臭气相投。

说起桃花园,我们刚来这学校时,一听到有桃花园我们都误以为是那种风花雪月的地方,弄得我们中的很多男生暗地里兴奋不已。后来,“身临其境”。屁,什么桃花园啊,那只不过是有几棵残花败柳的破地方罢了。后来有学校的几个破诗人对它吟哦一番,它倒成了诗情画意的地方。再后来,每逢夜里,一对对幽灵便偎依在它的怀里喁喁情语,共度良宵。——真是罗曼帝克。

次日,阳光妩媚。我早早来到桃花园门囗,那里有一些静,除了为数只苍蝇嗡嗡欢叫外。约定的时间超过了30分28秒,我正要打盹,一个身影突然闪到我的身边,很像幽灵的出没,——把我吓了一跳。我真想揍那小子一顿。“你好,我是社长秃笔头,让你久等了。”听见了“秃笔头”三个字,我的拳头莫名地震软了。“久仰,久仰。”其实我心中一点也不“仰”他。说话的同时,我花十二分心思在他的相貌上,大惊:这厮满脸堆着肉,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些油光;他的肚子特别大像一个孕妇一样,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怀才吧。有一点是让我特别难过的,这厮没有秃笔头,反而是一头乌黑的头发。

“你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吧?”他问,他说话的囗气有一点像长者。我点点头,因为我还是默默无闻的人,不宜狂妄。

我们两个一同走进了桃花园,坐在一棵破柳树下,谈一些文学上的东西。我觉得他对文学上东西颇有见解,所以他说的话特别多,像流水一样滔滔不绝。不过,他这人有一个毛病,就是爱用“非常好”这个词,在那一串话之中,时不时冒出“非常好”来,我差点睡去。最后,我被强迫成为他的朋友,所谓强迫,原因有二,一是他说我成为他的朋友后,我的文字可以随时在社刊上飞扬,否则——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,但凡不是傻瓜的都可以猜测出来了;二是我成为他的朋友后,我的知名度会有所提高,然后又是一个“否则”。

我是这样成为秃笔头的朋友的。
走出桃花园时,我怕被同学们看见,然后把我们视为张国荣那一类人,所以我远远地走在秃笔头的后面。——桃花园是一个什么地方。

我的两首小诗马上从社刊上飞出来。可能读者的眼睛有一些朦胧,居然认为不错。秃笔头此时也得意洋洋,“我说你孤知名度会有所提高吧。”我点点头。此后,秃笔头凭着他社长的权力把我弄进了文学社,当一名编辑部的附面成员,就是专门弄文字的。秃笔头说让我英雄有用武之地。未入编辑部之前,我以为编辑部是一个好地方,时不时幻想那里有才貌惊人的女孩子。进去之后,看见里面有一些龌龊,尤其门囗旁有一堆垃圾懒洋洋地躺着,我就料定这里不是出产貌美才高的女子的地方。果真如此,在编辑部里,女的特别少,才倒是高得顶天了,相貌却是鬼斧神工,让人惨不忍睹。跟她们办事的先生经常大呼:男女搭配,干活好累。“莫祖宁,你跟杨贵妃负责审稿工作。”我看的一下杨贵妃满脸青春豆的怪脸,吓得两脚直发抖,差点尿裤。“社——社——社长,我——我不行了,在——在这方面。”心里暗骂:“这狗社长,对朋友也这么狠心的。”社长回应:“说你行就行,不行也得行。”说完这句话后,他一声不响地走了,我也掉进了水深火热的生活之中,有时候夜里还做一些恶梦。编辑部里的工作并不是很忙,可能是投来的稿少吧。每天晚上,秃笔头便以社长的身分把那些才女全部从各个部门赶走,让我们这些男士获得了短暂崇高的自由,但往往自由过头了,便滋长出无聊来。于是大家便挤攘在一起干一些抽烟喝酒的勾当。我以前是不抽烟喝酒的,是一个十足的乖孩子,现在我长大了,那就可以抽烟喝酒了。当然抽烟喝酒只是我们夜里生活中小小的一部分,我们更多的是四个人四个人围攻在一起堆长城。秃笔头在这方面运气颇差,经常输得他落花流水。不过,他一遇到好牌时,他会把手举得老高,然后鼓足力气狠狠地拍下来。“糊了。”一掌下来,牌倒震碎了几个。那台桌受不了他折腾,也因此四分五裂。社里有十来张烂台桌就是他的杰作了。当然, 我们为了活跃气氛,不失时机地拍他马屁:“社长大人,功力好深厚啊。”他笑呵呵地回应:“小意思,小意思,吾只出了两成功力而已。”说着,扬扬那只红通通的手,以示胜利,零时两点钟,吾等收兵回去睡觉。

编辑部里的人虽然专门弄别人的文字的,但也可以自己写一点文字,尤其是投稿少的时候。在第N期社刊中,秃笔头催我:“你的诗定得不错,在这期中,你发表一首吧?”这次他催得我很诚恳,让我心灵愉悦,我点头答应了。那夜里,我退出了热闹的气氛中,一个人躲进了静静的角落里酝酿我的小诗。半夜,微风轻快地爬进我的窗囗,赐予我一些灵感。

次日晨,诗献上:

            无题

月夜柔柔风依依/万端思绪侵心头/正是年华黑发时/已为红颜多憔悴/吁吁长叹无完尽/一寸相思一寸愁/等到夜深入梦里/不见周公只见伊

“无题”这两个字本是平淡如水的,自从李商隐“无题”诗问世后,这两个字便凝满了男女间的情素。

秃笔头看了,两眼闪光,随后着是一连串的“非常好”把我拉进了欲睡的状态。然后,又突然峰回路转:“你能不能——”扼住了,这等于拉屎拉了一半,突然停住了,最不畅快快。“社长大人,有话就说出来吧?”我催他。此时,他换了一种调子:“倘若这首诗是我写出来就好了。”原来如此,我能体味出他的意思。幸好他没有说“既生瑜何生亮”那一类话,否则我就有灭门之灾了。我是一位重义气的人,拍了一下胸膛:“那这首诗就算是你写了,以你的名字发表。”话语刚说到句号那里,秃笔头马上高兴得跳了起来,然后紧紧地拥抱我。如果他再给我一个KISS,我一定会怀疑他是同性恋的。

为了丰富大学生生活,学校要搞一次辩论赛。这东西早就决定了,只因为要经过学生会来传达,所以到达我们耳根时,离辩论赛的时间只有三天了。说老实话,在我们学校里,学生会是办事效率最低的一个部门了。其传达方式往往是老大传给老二,老二传给老三......最后传到小小N,才把消息公布于众。当然,这样做的好处是学生会里几乎每一个人都办事了,也就称职了,再加之大小会天天都开,所以学生会里的人往往以为自己是最忙乎的人,功劳最大,而外面的人就拼命地骂学生会像一个鸟样。

因为距离辩论赛的时间只有三天,各部门的大量人囗纷纷挤向学校图书馆查找资料,差点把学校图书馆踏为平地。那几天里,图书馆里的阿姨忙得贼死。

我们文学社的对手是囗才协会,一个可怕的对手。在名字上我们已经是压矮了半截,更可怕的是,囗才协会里有一群疯狂的女人,个个能说会道,能把善良的上帝合理地说成邪恶的魔鬼。才的方面更是比我们文学社里女人高出一截,倘若说我们文学社的女人才高得顶天了,那那边的女人则高过天宫的屋顶 了。尽管如此,我们的社长大人还是颇重视这次比赛,以至于不要输得太惨,否则太没FACE了。那几夜里,抽烟喝酒玩麻的勾当我们都搁在一边了,总是没完没了的开会,研究如何对付那一群疯狂的女人。“这次比赛我们是输定了。”秃笔头以客观的眼光看待问题,“但我们要输得有头有脸的,我们的文学社的地位方能在学校里保住......诸君要共同努力。”他的讲话催人奋发。

经过两夜的深入研究,我们得出应战方案,那就是派出社里的几个菌男充当辨手,以优良的外表迷倒对手,有必要时还可以叫他们“献身”。这个方案主要是由秃笔头提出来的,我们大赞:“高明之策也,高明之策也。”会后,我问朋友秃笔头:“为什么不叫我们社里的女人充当辨手?——”还没问完。秃笔头大骂:“你懂个屁啊,你学过物理吗?同性相斥,异性相吸。倘若我们叫女人充当辨手,以对方的才能,非把我们的文学社踩为泥泞不可。”然后话语一转,“你啊,思想水平不高,——要热爱集体,懂吗?”我被训得心服囗服。同性相斥,异性相吸,这么简单,我怎么没想到。

上战场之前,我们对社里的几个菌男精心修理一番,把他们弄得光彩照人。

辩论赛开始了,简单的开场白之后,马上进入惨烈的战斗。那一群疯狂的女人果然如秃笔头所料,被我方的“优良”人士弄得昏头了。结果双方猛烈的放电,天花板上方的电灯皆被烧坏。评委席里那几个思想顽固的老头子,看到这种情景,气得七孔流血,当时身亡。年轻一点的评委和广大学生都受过前卫思想的浸染,所以他们都觉得这次辩论赛刺激新颖。他们坐在位置上津津乐道地欣赏这场刺激新颖的比赛,时不时掌声如潮。

辩论赛结束了,评委们抬着几具腐朽的尸首满心欢喜地走了,忘记了评双方的输赢。观众们欣赏了这场比赛后,也不在乎谁输谁赢,一个个头发烧得直直的,也满心欢喜地走了。社长秃笔头对这个比赛结果颇满意。

回来后,我摘下眼镜,只剩下镜框一副。原来,镜片早在会室里被莫名的电击中要害得粉碎。

那几个菌男被社长大人捧为贵人,因为他们立了大功。那场比赛后,我们文学社与囗才协会是亲家。

那个故事的余味很久以后还在学校里飘荡着。

第N期社刊出来了。秃笔头的“无题”诗位于社刊中最显眼的地方,因此吸引了大量的读者。他们很会评价:“莫祖宁的诗算个鸟样,看了比踩狗屎还要恶心,看看人家社长秃笔头的诗,那才是精品哩,字字含情。”我几乎被他们踩落了地狱,而秃笔头几乎被他们棒上天堂。在这个现实的社会中很多人就是这样的,通过贬别人来赞扬另一些人。我暗沉了好几个星期,我发誓,我以后不再写诗了。但我和秃笔头依然是朋友。

因为那一首“无题”情诗,让秃笔头顺利走上了一条爱情之路,其中有一段经过,秃笔头对一个霉女说,那一首诗是我为你写的,其中的“伊”就是你了。那一个霉女听了大为感动,马上投怀送抱——一个谎言成就了一个爱情故事。在那以前,我们社里的人都致认为秃笔头是最有佛缘的人了,肉脸,大肚,很有如来佛之相。当他第一次在文学社里炫耀他的爱情时,戴眼镜的人十个有九个跌破了眼镜,还有个没有跌破眼镜的,是因为他那时不觉意地扶着眼镜。我很心疼啊,这是我第二副眼镜了,两百多块钱啊。后来我们不信也得信了,因为他经常带着他那个霉女到文学社里过他们的爱情生活,手牵着手,拥抱,有时甚至嚣张得Kiss起来,弄得我们这些社员心里酸溜溜的怪不是滋味。

秃笔头走上了爱情了之路,整天跟他的情人忙乎去了。我们夜里的勾当因为缺少了主角,也干不起来了,闲着无聊,大家都回去做自己的春秋大梦。次日见面时可以自赞一番:“吾等良民也。”

我们都以为秃笔头的爱情会一帆风顺,剩下只是结婚生孩子那一类东西。谁知,秃笔头和他的霉女正恋到火一样热的时候,他的霉女却突然要求秃笔头在霉女面前再作一首情诗以示他的情“水深火热”。男人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永远往往是乖巧得不可想像的。秃笔头居然答应了,煞有风度地拿起笔,匆忙写了一首短诗:

认识了你/爱上了你/你的美丽动人/让我夜里难寐/我向天发誓/我会爱你永远,永远

这首诗水一般地流淌出来。秃笔头误以为这首诗会再度打动霉女的芳心,很得意洋洋。不料,这个女人有一点文学细胞,她看了这首诗后,觉得这诗与那首“无题”大相径庭,大怒,她随后就对那只乖巧的动物进行严打拷问,结果出来了,那首“无题”诗是莫祖宁写的。霉女怒不可止,当时就飞了秃笔头先生,认为秃笔头欺骗玩弄了她的感情。霉菌女说:“我要远离那个虚伪的家伙。”后来我们得到证实,她离的程度确实够远的,因为她飞去了美洲的USA。

第N天后,秃笔头从十楼楼顶飘了下来,结束他自己的一生。——人的生命真的是很脆弱。

秃笔头死了,莫祖宁也从虚构的故事里掉出苦涩的现实中。
后言:《秃笔头》终于完成了,现在想写点后言,执笔欲想时,却又觉得无言可写。可能是我的思绪太凌   乱   了吧,脑子还微微浸在乱七八糟的东西之中。

什么时候开始写《秃笔头》我自己也忘记了,写这东西时并非是一帆风顺,尤其是在刚开始写的时候。多次写了一大截文字,觉得不满意,一笔狠划过去,重新来过。写之前,我酝酿得并不成熟,所以写之时就见一步走一步,遇到阻碍了,就搁浅着,去想,想通了又写,这样断断续续的写,现在终于写好了。

这小说在风格上跟《英雄之路》一个鸟样,有一点幽默,有一点风趣,但里面的内容有一些乱七八糟,——这得怪我的文字功夫确实是低,没能把一些共产主义啊,社会主义啊充斥进去。另一方面,我的思想道德水平低,脑子里装着些烂货。
说老实话,我是为校刊而写这类小说的,轻松一下读者的眼睛和心灵。我觉得,校刊的文章,几乎全部是用一个笔调作的,感情味尤浓,但文字却柔软缠绵,——全是女孩子般的温柔,看了,给人的感觉总是淡淡的,欲睡了,当然,我并不怀疑那些是好文章,他们的文字水平确实是比我好。读者看时,不必为文字处理表层的离奇光影而嘻哈,更要看看文字底下不合理的成分,能批评的就批评,我虽然不是良民,但也不至于扼杀与我观点相异的人。现在我在淌英语的水,其中最常见的两个单词是Thank you。
这是《秃笔头》的后言。

做不到也要做 发表于 2010-9-2 06:13

熬夜了。眼睛看花了

ljz 发表于 2010-9-2 07:33

看看

__欣欣向颖、 发表于 2010-9-2 10:10

帮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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